2019年1月27日 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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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前驻美记者忆专访卡特:高度评价改革开放成就
Jan 27th 2019, 00:00, by 李学江(人民日报前驻美记者)

今年是中美建交四十周年,当年两国建交的决策者是邓小平和时任美国总统卡特。日前,卡特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指出了美中关系正常化的历史意义和两国友好相处保持良好关系的重要性。这让记者想起在中美建交三十周年之际对卡特前总统的采访。在采访中,卡特回忆起他同邓小平作出这一历史性决策时的情形,高度评价了两国关系发展和中国的改革开放所取得的成果。

回首来途,对引领今天与未来的中美关系仍不失其现实意义。

那是2008年12月初,采访是在卡特家乡佐治亚州的卡特中心进行的。卡特中心位于亚特兰大市近效一处古木扶疏的园林中。其时,卡特刚刚从南部非洲出访归来,尽管风尘仆仆,仍接受了中国驻美国记者的集体采访,参与采访的有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国国际广播电台、中国青年报和上海文汇报的驻美首席记者。记者们在会客厅刚刚坐定,卡特就走了进来,同大家一一握手寒喧。当时卡特年届84,看起来满头银白,但却依然行动敏捷,思路清晰,语句清晰流暢。

卡特首先做了10分钟的开场白,他开谈便说:我的生日和中国国庆在同一天,即10月1日。所以邓小平和中国其他领导人都说,我成为中国的朋友是命里注定的。大家都笑了,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记者首先问他当年是如何想到要同中国建交的。他说:我对中国一向感兴趣,当选后更是认识到,30年来美中之间没有邦交是不好的,需要改变。于是我们便开始从白宫直接(即没有通过美国国务院)同中国领导人,尤其是邓小平本人,进行秘密建交谈判。那时对美国人来说同中国建交会非常出乎意料,所以只能保持机密。最后我们于12月15日(在中国已是16日)从北京和华盛顿同时宣布将于1979年1月1日美中正式建交。在三天后的12月18日,邓小平就在三中全会上开启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历史性进程。

这位前总统话语中处处流露出对邓小平的钦佩之情,他说,邓小平讲话很幽默,总是能将事情说得很有趣;他的洞察力很强,能够分析出目前形势对人民未来生活产生的影响。卡特说,我邀请邓小平访问美国,并估计他第二年(即1979年)6月份才能成行。可他说他1月份就要来。我们非常高兴地接待了他和他的夫人,以及随行的团队。在我们会见期间美中达成了广泛协议,有几十项之多,涉及到两国的方方面面。这些协议对两国都同样有利。

同中国建交是我们国家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我和邓小平之间关系很好。他访问美国返回中国后,我继续派我的内阁部长们访问北京,他也派他的部长们过来。我记得一件有趣的事情是,我的科学顾问弗兰克·普雷斯博士(Frank Press)到北京和邓小平会谈。当时中国是白天,而美国这边是半夜,我正在白宫睡觉,电话铃响了,当时是凌晨3点钟。弗兰克·普雷斯说,"总统先生,我实在不愿意打扰你休息"。我说,"肯定是发生了危机"。他说,"不是,我正和邓小平会见,他问了一个我无法回答的问题。他想知道能不能送中国学生到美国留学"。我说,"当然可以"。普雷斯说,"他问能不能派5000人"。我说,"你告诉邓小平他可以派10万人"。我想现在(即2008年底)我们美国大概有8万多中国留学生,有时达到过10万人。这个小插曲展示了我和他之间的良好关系。从那时候开始,我们两国之间的关系不断改善并扩展。

当时邓小平非常希望我去中国访问。但那时我面临伊朗人质危机和其他事务,我不得不呆在这里(美国)。1981年8月我访问了中国。他(邓小平)希望我看一看改革开放给中国所带来的一些变化。那时,只允许农民有一个不大的改革项目。村民和城市居民都还不能自由建立企业。不过,农民可以养5头猪了,可以修自行车;可以制作陶壶,可以在自家的铁匠铺造马蹄铁了。邓还希望我去村庄看看。我去了,看到农民可以拥有15%的合作社土地。当时中国还很穷,但已开始有了变化。卡特说,正是邓小平对改革的承诺改变了中国,包括企业自主、贸易自由。

不过卡特承认,他当时可没能预见到30年来中国竟会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他说:"我压根没想到中国会成为世界上发展和扩展最快的经济体,年增长10%,这是全球最快的;我从未想到中国会持有数千亿美元的美国国债;不曾想到中国通过宣布5860亿美元的经济刺激计划而成为当前稳定全球经济危机的主要力量。我们当时从未想到这些事情。

卡特说,我认为邓小平对改革的承诺改变了中国:中国人民不仅国内生活发生了变化;中国在国际上也成为世界性角色。中国不仅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出口国,在外交和政治方面也大规模地扩展了自己的影响。当然,中国在1979年以前就已在非洲、拉丁美洲等地区和国家的事务中有自己的影响,但现在我认为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在世界的经济地位和政治影响力方面都发生了更大变化,中国在世界舞台上已成为更有影响力的国家,这验证了邓小平的智慧。

采访中卡特还向中国记者介绍了卡特中心与中国的富有成果的合作关系。他说,我于1981年访问中国时,中国还不愿接受国外援助。但我们还是和中国残联展开了合作,并在中国完成了两个很好的早期项目。一个是帮助兴建了一个非常大的生产高质量假肢的工厂,并提供了设备。另一个是在全国培训了900名教育专家,由他们再培训小学教师,教他们如何指导盲童和聋哑儿童。我们很高兴做这些事情。1982年,中国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明确了村民基层选举制度。1987年,这一制度得到法律形式的确认,卡特中心应邀参与帮助这项法律的实施。1998年,我们参与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修订。我们与中国政府相关部委进行了顺利的合作。现在,我们正在更多的领域扩展项目,像帮助小村镇的经济发展、在非洲事务特别是卫生保健事务中与中方合作、还应邀在改善中国农村医疗卫生方面进行合作,因为卡特中心的一大功能就是在全球贫困人口的疾病防治上做出努力。卡特表示,"我们希望能成为一座桥梁,为两国关系的和谐发展做出努力。"他透露,他将于新年一过即出访中国,参加美中建交30周年的庆祝活动。

卡特最后说:我认为美国与中国的关系现是美国最重要的对外交关系。在我的任期中,我的国家和你们国家之间建立了友谊和相互尊重。我对此感到自豪。现在卡特中心和中国领导人也一直有密切的、长期的工作关系,我们希望能作为一座桥梁,为两国关系的和谐发展做出努力。当记者问他可有信息想向中国人民转达时,卡特说:首先我要感激中国,感谢中国领导人和中国人民在维护世界和平与促进全人类的福利方面把我的国家和我个人作为伙伴。我对当时做出的历史性建交决定感到自豪。这就是我需要传递的主要信息。

临采访结束时话题又变得轻松起来,记者问,您已经80多岁,但心态年轻,精力充沛,在国际上非常活跃,请问您可有什么秘诀?卡特笑着说:首先我有一个好妻子,我们结婚了63年。她是个很优秀的营养学家,懂得我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她和我每天坚持身体锻炼,比如今天上午我们一起散步。在家的时候,我每天坚持游泳。我们一起做事情。我们有一个好家庭。我保持健康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我的好几个家人都患有癌症。我父亲、我妈妈、我哥哥和两个姐姐都得癌症。我们家人中4人死于胰腺癌。这是很少发生的。医生认为,我保持健康的原因是从不抽烟。事实上生活使我整天忙忙碌碌。这就是我长寿的秘诀。大家听罢哈哈大笑,于是一起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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